一滴墨水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 2014年12月12日 00:00

□ 岩温宰香

    山里的娃娃生来就有股子倔脾气。
    那年我刚上三年级,坐在前排的岩兵个比我高,身体也比我结实,平时总爱欺负比他小的同学,我很看不惯。一次,他在我前面把水笔用力一甩,一滴豆大的墨水飞溅在了阿妈刚买给我的白衬衣上,黑黑的墨水在衣角上蔓延开来,新衬衣就这样被他弄脏了。我像一头发怒小野牛狂叫着朝他扑了过去,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,教室里的桌椅被撞倒一大片,直到玉老师来了还没有放手的意思。玉老师用力把我们扭在一起的手扯开,又将我们分站在身体两边,可两人还在相互怒视着,朝对方脸上吐唾沫。然而,我的唾沫没有吐到岩兵的那张胖脸上,却正好落在了玉老师那条印着缅桂花的漂亮筒裙上。我自知闯了祸,很害怕,拔腿就跑出教室。我不敢回家,漫无目的地在山路上狂奔着。阿爸要是知道我在学校里打架,肯定要把我吊在门框上,用篾片抽我。阿妈因为我把新衬衣弄脏肯定又要骂我;还有被我的唾沫弄脏的玉老师的漂亮筒裙,我越想越怕,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一般,一口气跑到南浪河边,才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 四月的南浪河水清纯透彻,油油的青荇在水中招摇,细碎的阳光柔柔地照在河面上,成群的石头鱼在岸边的浅滩上欢快地嬉戏着,大嘴一张一合地亲吻着石头缝里的水草,时不时有几条狂野的鱼跳出水面,激起一圈圈的涟漪。可是,沮丧的我分明觉得鱼儿们在笑话我,笑我的胆怯、无能。我生气地捡起一颗小石头朝水里扔去,鱼儿们忽的一下,齐刷刷掉头便游开了,可过不了多久又都游了回来,尽管是逆水,可鱼儿们游的是那样轻松自在,随着水流忽进忽退的样子让我着迷了好一阵子。
    正当我专注看着小鱼儿的时候,突然感觉河水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,回头一看,是玉老师。望着她脸上细密的汗珠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,我不知是委屈还是激动,鼻子一酸,泪水夺眶而出。玉老师没有生气,弯下腰轻轻抚摸着我的头,她的手是那样的轻柔,就像河水里的青荇。看老师没有责怪我的意思,让我反倒害羞了起来,我低下头不敢再看老师的脸。玉老师捧出清凉的河水,为我洗去了脸上的泪水,也为自己洗去了脸上的汗珠:“这水可真凉快啊!”玉老师轻松地说道,不知是自言自语,还是故意要跟我说话。我一直低着头,不敢说话,双手搓揉着衣角上那块黑色的墨迹,好像这样就能把污渍搓干净似的。玉老师牵着我的手轻声说道:“你跟我来吧”,我跟着老师来到一棵大树下,玉老师从树下的草丛里捡了几颗青色的不知名野果,她让我脱下衬衣,把野果的青皮剥下来放在污渍上搓了几下,在河水里轻轻一漂,黑黑的污渍竟奇迹般消失了,我好奇地睁大眼睛,问老师是什么果,玉老师告诉这是皂角果,以前山里没有肥皂,洗衣服的时候都是用这个果子,这是我第一次认识了皂角树。玉老师告诉我,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,拳头并不能解决问题。
    河岸边的沙滩上,有水牛留下的一个个深深的脚印,里面是一弯清澈的河水,玉老师蹲下身,从衣兜里拿出一只漂亮的水笔,在水坑里滴了一滴墨水,清澈的小水坑顿时被染成了黑色,老师又转过身在河水里也滴了一滴墨水,可墨水才落到河里便不见了踪影,河水依旧清澈明净。玉老师微笑着问我:“为什么小水坑里的水被染黑了,而宽阔的河水没被染黑呢?”“水坑小,南浪河大啊!”“对了,岩香啊,你看,小水坑因为自己的心胸太小,一滴墨水就把它染黑了,南浪河没被染黑,是因为它有宽阔的胸怀啊!”
    回家的路上,玉老师给我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,可我只记住了玉老师的那滴墨水,记住了玉老师的那句话:“人要有大河一样宽阔的胸怀,才能不因外界的污染而改变自己本真的颜色,才能永远保持自己清澈透明的品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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