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康去北京[图]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 2015年08月18日 00:00

确康去北京

 

 

 

确康去 北京

 

□ 段瑞秋
     
    临别之前,他轻快走到客厅窗前的椅子上坐下,戴着银镯子的右手紧握着黑色碳素笔,左手按住一个本色手工绵纸包装的普洱茶生饼,一笔一划写下:确康 2015年5月10日。然后,他起身,双手将茶饼送给了我。他的脸上,还留着刚才那场有序的回忆而产生的血色、光亮和笑意,让我几乎忘记那天上午,他是刚从医院办完出院手续回家来的病人。
    确康叔叔今年80岁,年轻时用白布口袋背着六、七公两南糯山的普洱毛茶去北京送给毛主席。
    时光倒流60年。
    1955年春天,勐海县南糯山半坡新寨的哈尼族小伙子确康20岁,是头人克确的大儿子。确康聪明大方,跑到勐宋跟共产党的地方组织学会说汉话,回到寨子,充当了哈汉翻译。州里民族工作队来到南糯山,通知确康当翻译。县里的电影队来寨子里放映露天电影,就把确康找来同声翻译影片中的对白。确康很兴奋,大声将演员的汉语翻译成观众祖祖辈辈使用的哈尼话。
    确康没有进过学校读书,但经常被南糯山小学请去课堂上当翻译。汉族老师说什么,他就告诉哈尼族小学生什么,顺便学会了很多汉字。老年的确康可以不费力看汉文的杂志和报纸,甚至知道胡适先生的思想有多么先进。
    确康热爱劳动和公务,被选为南糯山青年灭鼠队长,带领一群姑娘小伙“除四害”。
    有一天,州政协委员克确给儿子带回一个重大的消息,让他参加云南少数民族青年参观团,去北京见毛主席。确康的母亲听完就哭了,害怕自己的儿子出门走丢了回不来。“去么想去,但有点害怕,我们民族,很不出门。”确康叔叔笑着说,“我家爹有那种革命思想,鼓励我勇敢些,去北京。”亲戚们闻讯赶来,意见不一。确康的姑爹拍拍他的肩膀说,好事像轮子不停转,从你面前过你不要,就转到别人那里去了,永远不会再转回来。
    父母说,南糯山的茶叶很有名,毛主席肯定爱喝茶。他们亲手从自家的古老茶树上摘来明前春茶,揉捻、晒干,让确康带去北京送给毛主席。
    出门那一天,确康身穿黑布新衣,黑色的包头上挂着家传的银链子,脖子戴着银项圈,和胸前的两串银泡泡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依然赤着脚,快步走在通往格朗和乡政府的山路上。
    格朗和乡政府离确康家有三、四十公里的路。乡政府的官员把他交给一位姓吴的老师,让他把确康带到勐海县城。
    还是山间小路。吴老师和确康走了二十多公里。那个晚上,他们一同住在勐海师范学校。第二天,吴老师把确康送到一辆大卡车上,让司机把他带到景洪。
    在景洪,联络地点是西双版纳州团工委。全团12名青年代表,西双版纳9人,澜沧3人,由傣、哈尼、佤、拉祜、彝等民族组成。团长由团委书记担任。确康的礼物被认可,他背着那袋茶叶随团出发了。
    从景洪到昆明的长途客车,一路走了5天,再从昆明坐火车去北京。整个云南代表团有22个民族、49名代表。“在武汉停下来两三天,参观了武汉长江大桥。又坐上火车去北京。我们全部穿民族服装,到哪里就被人围起来看,逛街都不给逛。”确康叔叔越说越高兴。“我们住在北京远东饭店。周总理他们进北京就住这个饭店。9月30日,周恩来总理给我们发了请柬,要我们下午5点去北京饭店参加宴会。下午3点出发。之前么,我们忙着洗澡、换衣服。工作人员还给我理了发,重新编了辫子。”
    确康依然赤着脚,团长认为这样参加宴会不妥,就派工作人员给他买来一双绿色的胶鞋,尺码稍大。
    在北京饭店,团长让会说汉话的确康走在最前面,向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周恩来说:“总理好!”总理握着确康的手说:“少数民族好!”
    确康至今记得清晰,总理讲完话,大家端起手里的酒杯,一齐高呼: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!”“各族人民大团结万岁!”
    之后,整个宴会厅乱了。语言不通、来自全国各地的少数民族青年怀抱唯一可以充当交流媒介的3瓶白酒,开始相互认识,尽情歌唱。
    “见毛主席是第二天国庆节。茶叶么,29日早上就交给来收礼物的工作人员了。30日赴宴回来,大家都激动,睡不着,3点就起来。5点列队出门,来到天安门,安排我们在观礼台。广播播放‘东方红’的音乐,毛主席就从天安门城楼出来了,拿下帽子朝我们一甩一甩呢!我们太激动了,使劲喊‘毛主席万岁!’就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小,出不去,毛主席听不见。急得汗都出来了。”
    带着这段幸福而特殊的记忆,确康和团友经天津、上海、杭州、南京、昆明返回家乡西双版纳。见到久别的父母,才知自己已经离开家乡两个多月了。“回来么,饭吃不下了。”我问为什么?确康叔叔开朗大笑:“菜不好了么!”
    2006年,确康71岁。某一天,当时任勐海县副县长的明追给父亲打来电话,让他在听完这个消息后不要过于激动——“州委、州政府决定,让我带您去北京。”
    1955年之后,尽管确康无数次想再去北京,但一直没有机会。1956年,土地改革结束,“出身不好”的确康来到勐海茶厂找唐厂长要求参加工作。“唐厂长听说我去过北京见过毛主席,就叫我写‘北京’两个字给他瞧。我弯弯扯扯写在纸上,不好意思呢!他还是要我了。培养我当茶叶评审员。”
    1996年,确康从勐海茶厂退休,工作了40年。
    从第一次去北京,51年过去了,万分激动的确康在景洪买了一套新衣服、新皮鞋穿上,坐飞机去北京。
    还住远东饭店。还去北京饭店吃饭。
    2006年10月1日,确康终于登上天安门城楼,在当年毛主席站过的地方站了许久。“第一次只想见毛主席,没有注意天安门。也没有上去过。一直想再去北京,上天安门去瞧瞧。”
    还是想再见到毛主席。
    第二天上午,毛主席纪念堂开馆之前,确康一行被安排进馆瞻仰毛主席遗容。他得到一个特殊的权利,可以和毛主席说两句话:“毛主席,51年前,我来北京见过您了。51年后我又来看您了。我们边疆少数民族生活好起来了,您安息吧!”由于时间太早,所有的花店都没有开门。确康万般遗憾,不能送花给毛主席。情急之中,他想到并取下挂在自己胸前的“沙笼”(哈尼族用来祈福的吉祥物),把它献给了毛主席。
    2015年5月10日下午,确康叔叔向我们打开了封存在他心底的特殊时空,带我们重返那个对他而言最为珍贵和美妙的生命现场。60年的漫漫人生,确康带着这个珍贵的行囊,不时打开抚摸那些永不褪色的记忆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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