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老父亲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 2015年09月04日 00:00


□ 可开林

    母亲去世得早,我又工作在外地,每每看见街上蹒跚走过的孤单老头总会想起父亲。
    父亲不识字,但很要强,16岁便同爷爷出外打工,解放后留在一个锡矿厂当了一名矿工,辛辛苦苦一辈子,到老落下一个支气管炎的病折磨着他的晚年。
    我是家里的独子,父亲自然更疼我些。年轻的时候,父亲尽管脾气暴躁,但从不轻易打我,直到今天,初为人父的我才真正感受到父亲那颗对儿子的心。
    自从母亲去世后,我同父亲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。一年春节前,单位准了我四天假,尽管必须大年三十回厂上班,但我还是很高兴,毕竟机会难得。买了车票,带上父亲平日里爱吃的东西,兴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途。
    推开家门,客厅里有些昏暗。老父亲靠在沙发上,眯着眼睛专注地看着电视节目,没发觉我的到来。一年多没见,父亲越发老了,脸上额上爬满了密实的皱纹,牙也掉光了,嘴巴瘪成一条线。待我轻轻走近他,用力喊了一声“爸爸”后,他才慢慢转过头来。当看见远方的儿子活生生站在面前时,父亲眼睛一下子亮了许多,皱纹也展开了,嘴巴不停地抖动着,好半天才张开嘴说道:“回来啦!”
    我的突然到来,父亲自然是没有预料到的。于是,他高兴之余大鱼大肉置办起年货来。而我却暗自在想,如果我不回来,孤独的父亲又该怎样过这个年呢?
    虽然还没有过年,可农贸市场已似一锅滚沸的老汤,买卖年货的人络绎不绝。我试图挽着父亲的手,可他却大咧咧径直在人群中闯着,嘴里还不停地传授着过年的“买菜经”:“过年要吃蒜叶、芹菜,等你们长大了才会算账,勤快……不能吃白花、白菜,那个不吉利……”我暗自发笑,或许在父亲眼里,我永远是那个剃光头穿背心的顽皮娃娃吧!
    回厂的日期临近,我不忍告诉父亲这个残酷的事实,因为在他老人家意识里,大年三十是不兴出门的。可厂里那铡刀似的无情制度,主任那张严酷的脸,还有那空缺着我的岗位,总在心中悬着。
    在人类社会逐渐走向高度文明的今天,越来越多的人却在为生活不停地忙碌奔波着,他们支付了人类感情生活中那昂贵的亲情,可最终换来的又是些什么呢?在人类情感的河流里,原本有一个原始的,充满自然纯朴与挚爱的源头,可流淌至今,这种成分已被淘洗得所剩无几。很难想象,当这条情感的河流发生质变的时候,我们人类将会文明成个什么样子……我又一次被搅裹在这烦乱的思绪之中。
    也许父亲并不老,他看出了儿子的心思,暗自在为我准备着送行的食物。
    大年三十那天,父亲起得很早,待我起床时,厨房里已隐约能闻见鸡肉的香味。吃早点时,父亲撕下一只鸡腿放在我的碗里:“工作要紧,你回去吧,不要挂我。”话语中,我分明听到了老父亲颤抖的哽咽声。我不敢抬头看父亲,只埋头啃着那只鸡腿,可终究只尝出泪水的咸涩味道。临行时,我执意不让父亲送我出门,可他不依。当我转身拉门时,看到父亲干瘪的眼眶里闪着两点凄凉的泪光,那是我头一次见到父亲流泪。
    如今,我越发思念我那年老多病的父亲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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