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火中的友谊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: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郭易成 2017年11月05日 22:02

□ 王民权

    

    1979年3月26日,勐腊县勐满镇,这个以简易木板房为主体、仅百来米长的边陲小镇上,不像以往那样热闹。暴热的太阳将路面蒸腾起缕缕青烟,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耷拉着脑袋,躲在树荫下吐着舌头,知了在凤凰树上“知知”鸣叫,除了不时传来鸡群争食打斗的“咯咯”声和扇动翅膀的声音外,一切都是静悄悄的。

    镇上邮局旁,码放着一堆堆简易行李,歪斜地靠着、坐着、躺着一批最后办完手续准备候车返城的知青。连日的兴奋与激动之后,他们不免有些倦意,正蜷缩在这即将不属于他们的角落里,作最后一次小憩。

    时至中午,一阵旱季特有的劲风将烧荒的火苗刮得飞到空中。只见北边傣家村寨的竹楼上,一股浓烟腾起,瞬间窜出丈把高的火焰。火借风势“噼里啪啦”向南席卷而来。寨子里老人哭喊,小孩惊叫,火枪轰鸣,铓锣震天。寨子惊炸了!小镇惊炸了!

    知青们猛地从行李上翻起,迷糊地揉着惺忪的眼睛。

    “糟了!寨子起火了!”

    眼前的情景让知青们倒抽了一口冷气,个个汗毛直竖。凭多年在边疆生活的经验,大家知道,火势一旦蔓延至这竹木结构的傣家村寨和勐满街子后果将不堪设想,必须立即抢救出寨中的老人、小孩和财产,切断与街子相联的火源,保住银行、邮局和商店。凄惨的呼救声阵阵传来,知情们的心颤动了:那是曾经和我们朝夕相处、多年共饮南满河水的父老乡亲啊!

    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炽热的烈火烘烤着大地,熊熊火焰肆无忌惮张开血盆大口,似乎吞噬了整个世界。烈火映红了一张张年轻的脸,今天是他们最后返城的日子,是他们人生的转折点。命运之神已为他们扬起了新的风帆,远方的妈妈那双焦盼的眼睛,正巴望着儿子回到家乡。此时此刻谁能想到:冲进火海,能否生还?

    知青们什么也顾不上了。他们敏捷地翻越过寨边的篱笆,冲进火海。

    “快救人!”“大耳朵”跑在最前头,挥动着手臂呼喊:“快去切断那边的火源!”说完登上竹楼,闯进火海,那神态就像1975年扑灭哈尼族山寨那场大火一样……

    “轰!轰!”竹楼在阵阵热浪中坍塌。“刘胎”背着一位咪涛(大娘)刚奔下竹楼,竹楼就在大火中轰然倒塌。突然一个气浪扑过来,将“刘胎”掀翻在地。他用身体紧紧护住咪涛,护住她又冲出了火海。“刘胎”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快点啊,老人娃儿要被烧死了!”那模样,那声调就像几天前在农场拿到“户口迁移证”那样狂……

    烟障火幕中,“胖娃”冲了出来。眉毛头发都被火燎燃,只是他一手挟着一个龙英(小女孩),另一只手挟着一个龙仔(小男孩),背上还背着傣家老乡的大捆东西。

    “华子”拖着瘦弱的身躯,用那双被“极左路线”致残僵曲的手,接应着知青们从火海里抢出的一件件财物。浓烟滚滚,呛得他气喘吁吁……

    烈火还在燃烧着,火焰又舔过了半个寨子。自行车、缝纫机在大火中发红、弯曲、熔化,烧焦的牲畜泛出刺鼻的臭味。

    远处劳动的傣族老乡闻讯赶回来了,农场职工赶来了,边防战士也赶来了。他们与知青一起继续同烈火搏斗,烈火终于在接近街子的边缘被切断、扑灭。

    小镇又恢复了平静。    

    望着烟雾未尽的寨子废墟,人们面面相觑。家没了,就这么一会儿,什么都没了……傣族老乡欲哭无泪,双手抱头痛苦地蹲坐在废墟旁。“房子烧了,我们可以再盖!”这时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打破沉寂,一个壮实的傣家汉子对知青们说:“你们放心回去吧,农场荒不了,农场发展的担子,我们接过来挑。家没了,我们就把家安在农场……”

    同年,一批受灾的景竜寨子傣族老乡定居于勐满农场八分场5队(现勐满农场满园生产队5组),成为了农场大家庭的一员。

    斗转星移,转眼快30年了。多年来,傣族同胞和农场工人一起顶着酷暑开荒砍坝,使原本已荒芜的农场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;一起在暴雨倾盆中筑坝修堤、抗洪抢险,保卫农场财产;一起和农场民兵巡逻,肩负起了屯垦戍边的重任;一起为了农场“年产万吨干胶”的目标挑灯夜战在胶林里……

    如今,在农场已无法从口音、穿着上区分出傣汉了,近30年的水乳交融让彼此彻底融合在了一起。汉族的春节,傣家同样杀猪燃放鞭炮;傣家的节日,汉族登门拜访祝福,彼此其乐融融,亲如一家。

    时间的车轴仍在缓缓前行,昔日的满目疮痍已旧貌换了新颜,一切都在不经意间改变着。农场里傣汉族间这份经过烈火淬炼的友谊,犹如磐石般牢固,恒远流传,永不破裂。昔日的烈火,已化作孔明灯里闪着耀眼光芒的火种,承载着对农场未来的美好憧憬,承载着对这份友谊的美好祝福,徐徐升空,划破黑夜,飞向远方……(本文获西双版纳州2017年“民族团结进步有奖征文大赛”文学作品二等奖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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