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坝情思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: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王晨至 2018年11月24日 09:25

□ 张鉴


    距离景洪市勐养镇31公里有一个小山村——跳坝河村。村子坐北朝南,群山环抱,这里有31户人家,多为基诺族乌优支系。村寨生态自然、环境优美。

    跳坝河村,因有跳坝河得名。

    跳坝河,因跳坝而得名。

    以村子左侧不远处,有一个二十余米高的瀑布。瀑布的右前方,河岸边有一座像山一样斜向河面的光滑而巨大的石板,石板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大石洞,洞口光滑,洞壁平整,深约2米,直径约3米,这就是跳坝。

    跳坝是个神奇的石坑,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

    瀑布口有一小股水缓缓淌下来流入洞内,洞内水满后又缓缓流入河里。每当下游澜沧江、小黑江里的鱼逆流而上到河的源头去产卵,或平时鱼儿追逐过往的时候,这道瀑布就是它们路途中的最大障碍,是它们必须飞跃的龙门。因为正面水流太急,冲击力太大,有些鱼上不去,只能从侧面迂回而上;有些鱼异想天开,另劈蹊径,大量涌入洞内,密密麻麻,重重叠叠,只见鱼头攒动,几乎把石洞挤破了。正当鱼群以这个石洞为落脚点歇一口气,想再去追求梦想的时候,它们被人发现了。人们用芭蕉叶、蕨叶或其他叶子把水从瀑布口堵住断开,一条条鲜活的鱼或受了惊吓或因鱼群密度大缺氧而纷纷往外跳。一时间,像锅里爆起的米花,形成一道奇观,就像油锅里注入了一滴水,噼啪噼啪炸起无数白亮亮的银花;又像放起了烟花,白色的火花窜入半空后溅落下来,先是密集的,后是稀疏的,再往后就冷冷落落了。毫无疑问,这是一道奇异的风景,世间独有。

    跳坝的斜对面,河的左侧有一块平整的巨石,被厚厚的落叶铺成了柔软的温床,好像是专为拿鱼人准备的席梦思。拿鱼人只须在跳坝洞口下方支好鱼笆萝,上方堵住水口,就到对岸的温床上去抽烟、聊天、玩游戏,或翘着二郎腿假寐,半袋烟功夫,特制的大鱼笆萝就装满了。

   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石洞!如果等在洞边接鱼,准会出事,因为接鱼时人不能笑,一笑,鱼就不跳了。这一现象被许多人验证过,大家觉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法解释。可是,看着那么多鱼从洞里用各种姿势飞蹦出来,谁能不心花怒放呢?另外,在这里拿的鱼必须平均分配,有几个人就要分几份,即使是过路人也不例外,必须公平公正。据说有一次分鱼时,刚好有一个孕妇路过,贪婪的拿鱼人只分了她一份,后来石洞被雷劈开了一个大口子……人性的自私遭到了惩罚,那神奇的一幕消失了,唾手可得的鱼群消失了。

    “跳坝”真如梦幻一般,却在记忆里永久定格。曾几何时,跳坝的神奇已荡然无存,河水仍在流淌,只是没有了昔日的风采,水小了,鱼少了,乐趣更少了。

    一直以来,河的两岸古木参天,郁郁葱葱。白花、炮仗花、攀枝花、刺桐花开了;槠栎树、芒果树、橄榄树、救军粮树也开花了,各种高大乔木在不同季节依次开出五彩缤纷的花朵,把山林、沿河两岸装扮成绚丽多姿的大花园。树枝相互交错,藤蔓攀爬缠绕在树与树之间,像是专为猴子、果子狸、松鼠等动物搭建的桥梁,或空中走廊,或是秋千。地上落叶铺过之后,各种野花、小草、蘑菇尽情生长,挨挨挤挤。野鸡、白鹇、团鸡、麻鸡、孔雀稚自由觅食,它们时而跑,时而跳,时而跃上树枝,时而钻进花丛,个性肆意地张扬。野牛、野象、野猪、麂子、马鹿、黑熊……自由出没,追逐和游戏,玩累了就到河边漫步,照照镜子,喝一喝花溪水。这无边的森林是它们快乐的天堂呀!

    跳坝河水清哟!清得让树木忍不住把“手”伸入水面,抚摸水花,戏弄鱼虾。跳坝河的水静哟!静得让趴在河中间、河岸边石头上的小草探出脑袋痴痴看着游鱼发呆。竹子则伸长脖子吻向对岸,与对岸的青竹深情拥抱,把对岸的树当作永久依靠。花瓣飘进水里,小鱼把它戴在头上,不停游走,不停显摆,不住招摇;树叶飘进水面,小鱼把它当房子、当雨伞,伞下的世界是多么和谐而美好呀!

    瀑布下是一湾葫芦形的翡翠般的碧绿水塘,瀑布激起的水花在空中飘散飞舞,阳光从中走过,架起彩虹桥。鱼儿和瀑布搅动水塘,塘面碧波荡漾,在阳光抚摸下,生成粼粼波光,像镜子一般照射到岸边岩石上,形成光怪陆离的美丽景象。

    跳坝啊跳坝,你留给人们多少无限遐想!

    曾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他爹的牵引下,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中,跌跌撞撞地碰落叶尖上的珍珠,踏碎草根下小虫们的美梦来到这里。可是,另一伙拿鱼人已分好鱼走了。爹爹去看跳坝里是否还有鱼,小孩则扒开厚厚的落叶,惊奇地发现落叶下有一条好大的鱼。小孩把鱼举过头顶,快活地蹦跳着跑向爹爹。爹——爹——鱼!鱼……四十几年过去了,当年的小孩再回到这里的时候,一切都已改变,再也找不到爹爹的身影,再也听不到爹爹的呼唤。河水瘦了,露出突兀的皮包骨头,没有了当年的雄姿,没有了当年的气派。

    如今,跳坝里的水已干涸,成了一眼枯井,像母亲思念游子流干了最后的眼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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