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“娘家”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: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王晨至 2019年10月05日 09:01

□ 李国庆


“心呀,莫要这么厉害的跳,

灰呀,莫把眼睛挡住了……”

勐腊,阔别21年的第二故乡,我回来看您了。

中巴车刚驶进县城,阵阵热浪扑面而来:变了!变了!街道拓宽了,楼房长高了,人们穿着更时尚了……时间不允许我们细细观赏,得抓紧往前赶往目的地:曼庄,当年我和妻子插队落户当农民的“娘家”。

临近寨口,最突出的感觉还是一个字:变。狭窄简陋、吱嘎作响的竹桥不见了,代之以一座坚固坚实的钢筋水泥大桥。走进寨子,却似钻入诸葛孔明布下的“八卦阵”,晕头晕脑辨不清东西南北了。向导老苏笑道:“你们走时只有42户人家,现在已经发展到200多户了。”

曼庄村比以前阔气、靓丽多了。家家竹楼都是缅瓦盖顶,宽敞、气派、明亮、舒适,楼前屋后栽满香蕉、芭蕉、油棕、剑麻、椰子、槟榔……小儿晶晶眉开眼笑:“这才是原汁原味的傣寨风光!”他忙前忙后,连连按动快门,不用说,他回去绝对有了向同学夸耀的资本。

蒙蒙细雨中,老苏带我们登上一座竹楼,指着一位30多岁的汉子说:“喏,这位就是村小组长。”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,但我却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。村小组长看出了我的心思,忙介绍:“我叫波温龙,是依章的弟弟,当年你们下乡的时候,我还是个小‘萝卜头’呢!”喔,原来是妇女队长依章的弟弟。1969年,我们从上海到曼庄插队时,他当时大概五六岁,难怪对他没有多少印象。

村小组长安排了隆重的拴线仪式。拴线傣语称“树欢”,意为拴魂,即把人的灵魂牢牢地拴在人的身上。据说人是有灵魂的,一旦灵魂离开身体,人就会生病、有灾难,通过举行拴线仪式,就把灵魂拴在人的身上。西双版纳的傣家人,自古以来就有拴线祝福、见面相互祝福的习俗。念诵的祝福词彰显着和谐,它是傣族浩如烟海的民族文化中一朵瑰丽的奇葩。

嘉宾远道而来,傣家人都要举行隆重的拴线仪式,以示热烈欢迎。长者对嘉宾的到来表示欢迎:“……今天啊,空气比往日更清新,阳光比往日更灿烂,全寨男女老少喜气洋洋,南腊河水涌起欢乐的波浪,热烈欢迎嘉宾进寨来,走进幸福和谐的家园,和我们同饮一杯酒,同唱一首歌。莫嫌帕垫不厚被子薄,莫嫌火塘的火烧不旺,莫嫌粗茶淡饭味不香……”“祝愿嘉宾无病无灾,冰雹不要敲打你的门窗,病魔不要跨进你的门槛,活到九十九岁不嫌老;夫妻相互体贴,全家幸福乐融融,日日天天如过节一样……”

拴线仪式开始时,主持仪式的长者盘腿坐在魂桌的正上方,把右手搭在魂桌边上,其他长者亦把右手搭在魂桌边上,嘉宾男左女右跪在魂桌的下方,把右手搭在魂桌边上。主持人念完祝福词后,坐中的长者分别为嘉宾拴线,边拴线边念祝福词。

老实说,我在曼庄插队三年,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殊荣。老人们解释说,那个时候,“拴线”已经被作为“四旧”破掉了,谁敢搞啊?

热气腾腾的糯米香茶端上来了,我和村小组长边品边聊。从他口里得知,头脑灵活、敢想敢干的曼庄人抓住改革开放的历史机遇,利用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,大搞多种经营,农、林、牧、副、渔全面发展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如今,他们把目光瞅准了旅游市场,曼庄已成为一个傣寨风情旅游景点对外开放,每年都要接待大批海内外的游客。如今,家家户户盖起了新竹楼,添置了新家具、高档家用电器,装上了电话,很多家庭还拥有了小汽车;寨子内水泥路四通八达,旅社、饭店、酒吧、娱乐厅应有尽有。如果退回二十年,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!

此时,雨过天晴,艳阳从云翳中露出脸来,将一缕缕五彩缤纷的阳光撒向森林、翠谷、河流、绿野……

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,岂能辜负天公的一番美意?于是拉上村小组长,到寨子里四处走走看看。

我们当年居住的“知青房”居然风光依旧,真是令人喜不自禁。“来,赶快留个影!”我、妻子和“知青房”一起被定格在胶片上,等日后冲洗出来,保管让那些当年一起下乡的“插兄插妹”馋个半死。

更让人感叹的是,虽然二十多年没见,许多乡亲还是一眼就把我们认了出来。“小李!”“小马!”一声声亲切呼唤,包含着多少真情和挚爱啊!

明月初上,悬挂在凤尾竹梢头。我们一家人和寨子里的傣族乡亲欢聚在傣味餐厅,品尝着原汁原味的傣家菜:香茅草烤鱼、火烧干巴、撒撇、喃咪、龙须草、南瓜秧、酸笋煮鸡、牛肉剁生、炸蜂儿、炸青苔、酸牛皮、蛋煎竹虫卵……我端起酒杯,轮流向乡亲们敬酒。在那漫长而苦涩的岁月里,是这块土地收留了我们,养育之恩没齿难忘,只恨无力报答,唯有献上心香一瓣,祝愿第二故乡早日步入小康,明天的生活比蜜甜!

大家开怀畅饮,这醇香的米酒啊,让我们喝个够、喝个醉。当晚,躺在第二故乡的怀抱里,我进入了甜美的梦乡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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